《艺术》是非常棒的一部戏,当年轰动上海滩,随即又北上演出,影响很大。我当年不仅看过这部戏,而且导演谷亦安老师还是我的良师益友,从而了解了一些他执导这部戏的想法,总的来说就是运用极简主义手法来诠释这一三个男人之间的故事。以下这位网友的评价还是比较符合我的想法,因此贴给你参考。
真正体现艺术精神的《艺术》
作者:老说书人 提交日期:2004-8-23 22:48:00
一直以来,我对海派戏剧都有一种先入为主的偏见。然而这一次由上海话剧艺术中心进京公演的法国当代戏剧作品《艺术》却以其踏踏实实的工夫着实给了我一次猛烈的震荡,让我彻底开始改变自己的想当然观念。
《艺术》这出戏的最大引人之处就在于它的简单:简单的舞台,简单的故事,简单的人物,一切看似平白浅易,却又在这简单之中孕育了个人性格纠缠不清、此呼彼应的繁复内涵,在这种浅显之中自然地揭示人性不可避免的差异而引发的矛盾,这不仅是一种功夫,更是一种能力,更何况编剧雅丝米娜·雷札还是一位由演员转行的女性作家,这样洞若观火的稳准狠辣与信手拈来无法不让我们为它的精妙而高声喝彩。
故事围绕一幅现代派油画展开,三个朋友因为各自的立场不同从而导致相互之间的争吵、暴怒甚至决裂,然而在各自不同性格演绎的闹剧之后,三个人又恢复了友谊,生活依然继续下去。两个小时舞台上只有三个男人,而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不断的争论、吵闹,这在人心浮躁的当代社会,我曾担心观众能否平心静气的看完,然而事实证明,在近于完美的舞台因素组合之下,《艺术》这部戏剧的确给了人们真正艺术级别的享受。
男性总是以大方、豪迈的性格形象出现,而在这部戏剧之中,三个演员此消彼长的矛盾冲突却来自与他们不甘示弱的小心眼和认真劲,看着他们一幅信誓旦旦捍卫自己尊严的严肃样子,我就不由得暗暗发笑,何必这么较真呢?又何必一定要让别人按照自己的想法思考行事呢?然而笑过之后我也不由得肃然起敬,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认真,他们才会走到一起,他们也才能接着走下去。
剧中的三个人物的性格异彩纷呈,互补而又相悖,他们能为现代派艺术的好恶不同而彼此争的面红耳赤,也可以在最终的宽容之后彼此原谅。男人之间的战争就是这样简单得有点孩子气,因为尊严甚至可以放弃形象,而出于感情又可以彼此宽容。看女人的斗嘴可以慨叹语言的丰富,而看男人争吵更多看到的却是智慧的流露,这里并无半分性别歧视的意思,只是我们在看这场男人的热闹之后感受到更多的是一种享受:或者顽固、或者认真、或者耍赖、或者愤怒,处处都让人觉得他们狡黠得可爱而又坦荡。到了最后,艺术本身已经不再重要,人与人之间的面子和关系才是矛盾集中的焦点所在。因此《艺术》所负载的绘画艺术本身只是一个触发点,而与他人相处的艺术才似乎更是本剧的妙处所在。在各个行业各个领域,人们之间如此的对峙与和解处处可见,基于此本剧才有了更为广阔的受众空间,才有了剧场之中经久不息的笑声和掌声,观众在欢笑中思考,在思考后感悟。
舞台的舞美灯光设计也堪称精良,不别出心裁,不标新立异,只是简简单单运用图画的变更和光线的明暗表现场景、勾勒人物,舞台整体呈现出来的质感几乎可以赶上2个月前英国剧团来京演出的《等待戈多》,几处明暗光色的对比与人物剪影的使用处处透露出精致和典雅,这种感觉仿佛就是精良打造的工艺品,处处细腻、刻刻小心,完全走的是国际化的上层路线。
导演的功夫不仅在调度场面、调节节奏,在一些情节的处理上也很有手段,例如三个人由愤怒僵持转向温和缓解的吃橄榄一节和结尾处三个人相互理解自述心声的分光景区处理以及三个人聚在一个光圈里面看着羽毛飘落的场面,都堪称匠心独运。
说到演员的表演,演员在绝大部分时间的节奏感和互动性都把握的很好,令观众感到舒服,台词的节奏和剧情的发展严丝合缝、衔接紧密,大部分幽默的发笑点在很大程度上也依靠了演员的表现能力。如果说到不足,我个人认为徐峥和郝平两位年轻演员的表现稍微显过,尤其在一些细节的表现上有过度用力的痕迹,演员本身也有某些不大合拍、没有褪尽的本色气质,使得一些完全由语言本身就可以凸现的精彩段落因为演员的用力而反而削弱,某些充满睿智的章节略有失色。然而这些微瑕仍然无法遮掩全剧的光彩,干净、利落、大方、精致这些朴素的评语也是我对这部戏剧报以的最高赞扬。
由此扩展开去,又想到了此次上海进京演出诸多剧目的精彩和认真,在人们的印象里,海派戏剧偏重的戏剧之道一向是浮华轻巧的旁门左道,然而这一次上海戏剧严肃认真的作戏态度和虚心谨慎的钻研精神从根本上动摇了我曾经的偏颇之见,在北京的剧人们还在不断为“标新立异的创新实验”忙得不亦乐乎的同时,上海的艺术家们反倒是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在追求戏剧艺术的本来面貌,这种乾坤逆转京海对调的发展态势一方面固然辩证地说明了戏剧艺术自身的发展规律,另一方面是否也能给我们北京的剧人们以更多新的启示呢?按照剧中人的话说:“无方向的标新立异也许就是死亡的前兆。”
本文发于《北京日报》2004年7月4日文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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