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襄王(秦始皇的太爷爷)当国君已经有三十八个年头了,可他这个国君当得很憋屈,憋屈的原因是由于母亲宣太后太过强势,再加一个强势的丞相舅舅魏冉,这姐弟俩一个垂帘听政主内;一个掌握军政大权主外。秦国的内政外交都把持在他们手上,重大决策都是他们说了算,秦昭襄王只有签字盖章的份,没有否决权。
秦昭襄王就成了挂着国家最高领导人头衔的一个礼仪性元首,他的主要工作是在公众、外交场合宣布,或者说是发表由宣太后和魏冉制定的秦国大政方针,这搁谁都会闹心。公元前269年(秦昭襄王三十八年),身为丞相的魏冉一拍脑袋出动八万大军进攻赵国,结果被人家打得全军覆没。
秦国朝野震惊,宣太后这段时间在后宫的时间多一点,对出兵之事不甚了然,但还是高姿态表示愿意承担责任。可是作为这次行动的决断者,魏冉却跟没事人似的,连个口头上的自我批评也没有。秦昭襄王对此是很有看法的,但也无可奈何,心情说多郁闷就有多郁闷,结果给郁闷出病来了。
对国君无限热爱的秦国人民听说他们的伟大领袖身体欠安,心里很是着急,按照当时的做法,就是祈求神灵相助。于是有许多百姓自发的烹羊宰牛祭天拜地,祈求敬爱的国君早日恢复健康,继续带领秦国人民奔小康。就当时的社会条件来说,牛是主要的生产资料,对一些农户来说,甚至就是全部家当。
后来,当秦昭襄王又红光满面,神采奕奕地出现在公众面前时,那些淳朴得不能再淳朴的民众认为是自己的诚心感动了天地,于是又倾其所有的杀牛还愿。这一桩桩,一幕幕感人的事迹恰好被中央派出巡视工作的郎中阎遏、公孙述等人看到了,他们也很受感动。一行人兴高采烈地跑回咸阳向秦昭襄王拍马屁:“大王啊,不是我们奉承您,您在咱秦国人民的心中是最红最红的红太阳了,说您功德超过尧、舜一点都不为过啊,尧、舜二位天子在世时,也没听过民众为他们烧香祈祷。您是古往今来口碑最好的君王啊!”
好话谁都爱听,秦昭襄王被他们这么一拍,浑身那个舒坦就甭提了,可舒坦之余又纳闷了起来,虽说自己是最高领导人,可没有哪一项政策和法令,哪怕是一款细则是由自己拍板定的,这话从何说起啊?
于是阎、公孙二人就把这次出巡看到的、听到的再加上自己想像发挥的,一古脑的说了一遍。秦昭襄王听完,脸就沉下来了,先严肃批评了阎、公孙二人,说他们没有及时制止百姓们的行为本身就是错误的,他们巡视回来不先汇报正事,却只顾着拍马屁更是错上加错。虽说民众是出于善意,也没违反哪项政策法规,但此风不可长。
说到感动处,秦昭襄王决定豁出去也要做回主。于是,他先是就让相关部门下发通知,要求各郡、县、里、社逐级核实祈祷者的人数和名单,马上上报中央。
通知下达以后,各地都以为这次可以得到秦昭襄王的重赏了,都以最快速度报了上去。三天以后,秦昭襄王再以中央的名誉下发文件:凡是买牛祈祷以及杀牛还愿的民户,各罚铜甲两副;所在里正、邻长各罚上好铁甲两副。今后若有再杀牛祈祷者罪加三等!此令一出,举国皆惊。
后来阎遏在护卫秦昭襄王去章台避署山庄休闲时,趁着秦昭襄王心情舒畅时问道:“大王啊,臣有一事不明,人民出于关心爱戴您,自愿为您祈祷,您不奖励就罢了,怎么还要责罚他们?”秦昭襄王说:“百姓为我祈祷,为我还愿,我当然明白是关心我,爱戴我,但此风不可长啊!
试想如果我以仁爱之心接受他们的祈祷并奖励他们,以后的人就会相沿成习,人人都变着法子来邀功请赏,这怎么得了?你知道一头牛对一个农户来说意味着什么样吗?我是不想让他们为我个人去做那么大的牺牲。那些买得起牛的人则是别有用心,我怎么能眼看着腐败苗头滋生而不拿出措施加以制止呢?”阎遏听后心阅诚服。
秦国从商鞅变法后,以法立国,以法强国,全国上下法律意识相对较强。作为国君的秦昭襄王完全可以像其他君王一样凌驾于法律之上,只要他愿意,他想做点出格的事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然而,秦昭襄王却原则坚持,继续继承和发扬秦孝公、秦惠文王以法治国的理念,并且在位五十多年基本保持了这份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