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在耳边的抽泣声
老实说,小学生在老师面前哭,一点也不奇怪,大声痛哭也好,小声抽泣也好,都是很常见,很正常的事情。
在不小心摔倒磕碰时,在和同伴打闹时,在心爱的东西损坏时,在受了冤枉或委屈时,在受了老师的批评时,在感到后悔内疚时,一般的学生都会哭的。
但是这几个女生那很轻很轻的抽泣声,却至今清晰地回响在我的耳边,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那天,吃过中饭,我在教室里和学生一起闲聊,突然一个同学跟我说:“孙老师,我们班几个女生在看不好的书。现在练梦兰就在看。”
我朝练梦兰的座位看去,果然,她正低着头在看书,书不是放在课桌上,也不是如平时看书一般,坐正了捧着书本,而是把书放在膝盖上,把头低到桌面之下。
我朝练梦兰的座位走过去,因为她看得很专心,加上是低着头的,所以并没有发现我。等我走到她的身旁,她才猛一抬头,一看是我,像是犯了大错误一样:脸上僵硬,毫无表情,眼睛里充满了惊恐,拿书的手慌忙把书往课桌洞里塞。
看到这个情景,看到她如临大敌的样子,看到她惊恐万分的样子,我知道她在看不该看的书,她的心里一定非常紧张,非常害怕。
这个时候,如果我硬要把她看的书抢过来,如果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批评她,她一定会很难堪的。
为了不至于让她太紧张,太害怕,我只是轻声地跟她说:“放学以后,你把刚才看的书,拿给老师。”可是,我的话并没有打消她的紧张和害怕。于是我又轻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师只是了解一下,你不要紧张,更不要害怕。”
这时,练梦兰同学的脸上才不再有紧张与害怕的神情。
到了放学,我正坐在讲台上批学生的作业本,只见练梦兰同学拿着那本被她塞到课桌洞的书,来到我的跟前,把书递给了我。
我放下手中的本子,接过那本书,一看就知道那是从地摊上买来的不正规的杂志,我大致翻阅了一下,里面的内容,也都是一些描写少女感情的。
看到这些,我心里有些生气:我总是教育学生读一些内容健康,格调高雅的,对自己学习,对自己的修养有好处的书籍,没想到这种低俗的地摊杂志倒在班级里流传起来。
可我还是没有批评她,也没有指责她,我想了解一下这本书的来源,了解一下还有哪些学生再看,了解一下他们为什么要看这种书。
于是我跟练梦兰说:“你也不要紧张,老师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如果你们有什么不对,只要改正就好了。”听了我的话,她点了点头。
接着我问:“你告诉老师,这本书是谁拿到班级里来?还有哪些同学在看啊?”
本来我想她会很爽快地回答我的问题,因为这样可以减轻自己的责任。可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听了我的问话,她竟然一边摇头,一边小声哭起来。
正是奇怪了,一般的孩子遇到不好的事情,巴不得把事情往别人身上推,可是今天练梦兰竟然不肯说书是谁的,不肯说另外看过这本书的同学来,还莫名其妙地哭起来。这种情况我以前很少遇到的,所以感到有些吃惊了。
这是为什么呢?哦,一定是她心里有些怕,怕说出来对她不利,于是我又问道:“练梦兰同学,你是不是怕告诉老师以后,怕老师批评他们以后,他们会报复你,或者跟你绝交啊?你不要怕,要是他们真的这样,那他们更加不对的。”
没想到她还是一味摇头,抽泣得也更加厉害了。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说:“老师,我不是怕她们报复,也不是怕她们跟我绝交,我不说,是因为她们平时对我很好,我不想因为我让她们受到批评和惩罚。老师,我想一个人承担责任,你就批评我一个人吧,惩罚我一个人吧。”
听了她的话,我真的感到非常的吃惊,真没有想到这是从一个小学生嘴里说出来的,真没有想到这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为了同伴,为了好朋友,竟然违抗老师,一个人去承担,一个人去承受,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啊!
当时,我的心情很矛盾,既有些生气,又感到欣喜。
我接着说:“练梦兰,你不肯告诉老师,不让老师了解到真实情况,这是不对的。但是你这个时候,能够为别人着想,敢于独自承担,这一点是好样的,老师很欣赏!既然你不愿说,老师也尊重你想法,不强迫你说什么。还有,看这种书是不太好,对你们没有什么好处,所以以后不要再看了,好吗?”
听了我的话,练梦兰很高兴,也很吃惊,她有点不相信,说:“老师,那你不惩罚我啦?”
我说:“惩罚的目的也是为了改正,要是你能改正,为什么一定要惩罚呢?再说,你看这种书,只是出于好奇,以后注意就行了。老师不但不惩罚,也不会在同学面前点你的名。”
这时,练梦兰同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可是,就在我要结束谈话,让练梦兰回去的时候,更加令我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此时,教室的门口,突然出现了三个小脑袋,我仔细一看,原来是胡雅婷、肖萍、全蓓茜三个女生。
放学已经好长时间了,她们怎么还没回去呀?我马上让她们进来,只见她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慢吞吞地走到我跟前。我问道:“你们怎么还没有回去呀?找老师有什么事情?”全蓓茜小声说道:“老师,我们是来承认错误的。”说完,全蓓茜也小声哭起来,肖萍和胡雅婷也跟着抽泣起来。
“承认什么错误呀?”我问道。
肖萍一边抽泣,一边说:“孙老师,中午练梦兰看的那本书是我从地摊上买的,我是感到好奇才买的,看了以后跟她们几个说了,她们说也要看看,所以我就拿来了。是我不对,我不该去买这种书,更不该拿到班级里来。”
全蓓茜和胡雅婷也说了自己的情况,她们也是向肖萍借来看的。
我又问道:“那你们为什么要自己来承认呢?是怕练梦兰把你们说出来是吗?”
全蓓茜说:“我们不是怕练梦兰说出来,我们是不忍心让练梦兰一个人承担责任,一个人受老师的批评和惩罚,所以我们三个人商量以后决定来跟老师承认,让我们和练梦兰一起承担错误,一起接受批评和惩罚。”
哦,原来刚才她们是在某个地方商量要不要到我这里来说。我可以想见,当她们做出主动来承认错误,主动来承担责任,主动来接受可能的批评和惩罚,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啊?她们因为怕她同伴一个人承担责任,怕同伴一个人批评惩罚,而来和同伴一起承担责任,一起接受批评和惩罚,需要多么高的境界啊?
我确实被她们感动了,被她们勇气和思想境界感动了,也有些心疼她们,因为这件事让她们承担了很大的压力,让她们感到紧张和害怕。
于是我动情地说:“你们去买,去看这种书,是不太好,以后不要再买,再看了。但是你们能够勇于承认,能够敢于承担,能够勇于面对错误,还能够为同伴着想,老师很感动,也很高兴,老师为有你们这样的学生而感到骄傲。老师也相信你们以后会汲取教训,一定会读一些有益的,健康的,高雅的书籍。另外老师刚才也跟练梦兰说了,老师不会惩罚你们,也不会在班级里点你们的名了。天好像快要下雨了,这件事就到这里,你们快点回去吧。”
几个女孩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跟刚进来时的表情完全不同。
她们四个开心地离开了教室。我站在走廊上,看到她们交谈着越走越远,虽然我听不见她们在说些什么,但是我知道此时此刻她们的心里一定没有了压力,一定没有的害怕。
追问有没有写自己的,不要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