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始十年(公元249年)正月,魏少帝曹芳前往高平陵祭拜魏明帝,曹爽、曹羲、曹训及其亲信们一同随行。大司农桓范多次告诫,曹爽兄弟不可同时出城。曹爽似乎不当回事。曹爽前不久刚派李胜去试探太傅司马懿。太傅老得不成样子,话都说不利索,耳还聋,口水直流,一举一动都得左右之人搀扶着。这样的人能搞事?有什么可担心的?
谁料,曹爽兄弟一出城门不久,一向病怏怏的司马懿一下子“生龙活虎”起来。洛阳城冒出了司马氏豢养三千私兵,加上司马师掌握的部分禁军,把皇宫控制起来,并以郭太后的名义,封锁了洛阳城的各个城门,派兵占领武库,并据守城外的洛水浮桥。司马懿用郭太后名义,令司徒高柔持节代理大将军职事,接管曹爽营地;令太仆王观代理中领军职事,接管曹羲营地。同时,把朝廷大臣的家属都看管起来,特别是随魏少帝出城的大臣家属,更要严加看管。
司马懿还向魏帝上奏章斥责曹爽,罪过如何如何,要求罢免。
这场政变进行得很顺利。平日里受曹爽排挤和打压的老臣们,大都支持司马懿的。不然,司马懿怎敢轻易发动政变?这些老臣们可是代表着士族,本身也是世家大族。
司马懿终究还是百密一疏,大司农桓范逃出城去了。桓范人称“智囊”,他的出逃,非同小可。对此,太尉蒋济感慨了句:“ 驽马恋栈豆 。”司马懿表示赞同。司马懿当然听得蒋话的意思,桓范虽有谋略,但曹爽顾恋洛阳家属,不会听桓范的。话虽这么说,司马懿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忐忑的。曹爽不是傻子,是人总会存在变数。他偶尔“英明”一回,事情就难办了。政变这等大事,容得了半点闪失吗?
政变消息很快就传到曹爽那儿,曹爽慌张不知所措,不敢把司马懿的奏章拿给皇帝看。不过,曹爽还是采取些措施的。他调遣了数千名屯田兵护卫皇帝曹芳,并在伊水之南,伐木构筑防卫工事。这个时候,曹爽能调得动军队,说明其还是有一定实力的。
大司农桓范的到来,让曹爽兄弟心稍安。桓范对曹爽说:“你们兄弟手里有天子,挟天子号令天下,谁敢不从?还有你的中领军别营就在城南。到许昌也不过两天路程。武昌有武器库,足够武装军队。我现在身上带着大司农印章,可以征调粮食。”有兵,有粮,天子在手,身边也有一些智囊型人物,是可以和司马懿较量的。谁知,曹爽兄弟默然,不置可否,从初夜坐到五更。临了,曹爽把刀往地上一扔,说:“投降了,我仍然不失为富贵人家!”桓范听了,感觉完了,大势去矣。桓范悲气交加,破口大骂曹爽兄弟:“曹子丹真英雄,怎么生了一群蠢猪!我今日受你们连累要灭族了。”
曹爽兄弟放下武器,交出兵权,真降了司马懿。
不久,就有人告发曹爽兄弟、何晏等人谋反。结果,曹爽兄弟、何晏、李胜、桓范等人被捕入狱,以大逆不道罪,被诛灭三族。凄惨无比!
曹爽投降,有了这一结果,也只会是这一结果。
于曹爽的角度与立场而言,投降这条路,十死无生,一丝活路的希望都不会有的。哪怕是奔逃东吴或者蜀汉,都比投降司马懿强。有见过政变或者被政变的失败方全身而退吗?从来没有。别存什么侥幸心。只要有关政变,要么成了富贵无边,要么败了全族殒灭。曹爽兄弟竟还想着富家翁,做梦去吧。桓范骂得没错。
司马懿扛住了,赢了,赢家通吃。
曹爽交出兵权的那一刻,轮到整个曹氏宗族扛不住了。
有人设想,高平陵之变时,曹爽如果听从桓范建议,“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敢于放手一搏,结果会是怎样?
各方势力其实都是在观望着。曹爽如果到许昌以皇帝名义要求天下勤王,各地的军队会听吗?会的。后来的淮南三叛就说明,很多地方军头,如王凌、毋丘俭、诸葛诞等人,心还是向着天子的。至少是对司马氏不服。还有各地区军队有不少掌控在曹家人手里,如西线军队领导者是夏侯霸、夏侯玄。司马懿不过局限于洛阳一城,兵力有限。有人说,司马懿手里有太后诏书。太后诏书抵得过活生生的皇帝吗?曹爽手里可有皇帝及印玺,这是很有号召力的招牌,可以“奉天子以讨不臣”,名正言顺,谁不听,谁就是“乱臣贼子”。这帽子不是谁都能戴得起的。天子这一招牌的作用和力量,岂可小觑?何况,许昌是曹氏经营多年的老巢,离洛阳不远,司马懿势力几乎无法染指。
跟随在曹爽身边的大臣,会不会跟着曹爽镇压政变呢?应该不会。无论是谁上台,他们照样高官得做,犯不着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家人安危冒险。这些大臣的家人还在司马懿的手里攥着呢。这些大臣只会劝曹爽投降的。不过,这些大臣手里没兵。非常时刻,没兵就没有话语权。
至于洛阳城里那些代表士族的世家大族,和司马懿并不都是铁板一块。人人都恨曹爽或者人人都爱司马懿,不现实。司马懿死后,司马师、司马昭兄弟费了好大力气才消除隐患,杀了不少人,就包括很多世家大族中人。士族中反司马氏父子的势力不小。
一旦曹爽带着天下勤王之师赶到洛阳并包围起来,形势就复杂了。司马懿兵不多,曹爽也跟学“忍者神功”,不开打,就围城,跟司马懿耗。时间一久,势必缺水缺粮。若真如此,世家大族与司马懿结盟势必会有所松动。到时候,司马懿外有强兵,内有世家大族随时可能反水,司马懿的能力纵是再强,也力挽不了狂澜。
司马懿这样的智能之士或许预料到如此局面有可能发生,所以多次派人去劝降曹爽。例如,司马懿先是派许允、陈泰劝降曹爽,接着又派曹爽信任的殿中校尉尹大目去劝降。说什么认罪归降,免除官职而已。司马懿如果有绝对实力碾压曹爽,直接派兵打你就是了,何必跟你多费口舌?越是劝降,说明司马懿的实力越不足,“虚”力多。如果双方真打起来,谁都不能迅速压倒谁,呈胶着状态。拖得越久,对司马懿越不利,越难扛得住。对于司马懿而言,夜长,梦真的会多。曹爽怎么就想不到这一层?
或许,曹爽对自己的能力太不自信,而又对司马懿的军事能力很忌惮。要知道,司马懿曾速擒孟达,也是曹魏后期能够对抗诸葛亮的主帅。征讨辽东公孙渊,又那么干净利落。而曹爽自己伐蜀呢?糟糕。
涉及到政变,就需要人去执行。在这方面,司马懿及那些参与政变的老臣们,见惯风月,人生阅历丰富,行。而曹爽兄弟及其提拔的新贵,比较年轻,还不那么知道“江湖水”的深浅,庙堂上的险恶,不行。
历史 容不得假设,更不是打牌,可以重新洗牌。胜败只有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