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总要与一群非常特殊的人打交道。
当你成功,他们会趋炎附势,当你落魄,他们则冷嘲热讽,而你,却终身无法摆脱与他们的关系……没错,他们就是“亲戚”。
亲戚是一种非常客观的存在,它基于间接的血缘关系,牢牢把你与他们缠绕在一起。所以对每个人而言, 这是一群几乎无法选择的同伴 ,而似乎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绝大多数的我们,都会本能地产生出一种抵触的情绪,有点儿类似成长的孩子对父母的那种叛逆。
一般来说,你会拥有三组亲戚关系,分别来自自己的父母,爱人和孩子,他们的组成结构非常复杂,大多却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 只可同甘,而无法共苦 。
从唐朝奇女子王韫秀的身上,可见一斑,她留有一首绝句:
这首诗的题目叫作《夫入相寄姨妹》,意思非常直白——我的丈夫元载刚刚升任了宰相,所以自己写这首诗送给娘家亲戚。不用猜就知道,这首诗是要直接扇娘家姐妹们的耳光,可见王韫秀这口恶气憋了有多久。
王韫秀并不是普通的富家女,而是节度使家的千金小姐。姐妹们的婚姻都有世俗意义上的大好归宿,偏偏自己,嫁了一个貌似潜力股的贫寒书生元载,而元载一连多年都没能考中功名,出人头地,以至于元载咽不下这口气,拿出了拼命的劲头,结果真的赢来了翻身之日,还一路高升,做到宰相。从此以后,王韫秀家里的女眷们对他从嘲讽变成了巴结,而她一点不留情面,写这首诗的意思是:虽然我老公发达了,但我们王家的家门传统难道是趋炎附势吗?当然不是,我们的传统是先辈王维传下来的诗人风骨,怎么就出了你们这些势利眼呢?就算我老公像苏秦一样从穷书生变成了六国总理,但在我王韫秀眼里,这些世俗功名不值一提。言下之意是:我当初看中元载,看中的是他的才华,是他这个人本身,而不是他的潜力。你们这些无知妇女只会以成败论英雄,当初对我们冷嘲热讽,现在对我们各种巴结,真让人恶心。
其实,这种状况怪不得那些女眷们,因为普天之下,几乎都是如此,当你穷困潦倒,亲戚们自然唯恐避之不及,毕竟他们不是你的父母,对你并不抱有责任,反之,当你飞黄腾达,他们自然趋之若鹜,毕竟他们也是沾亲带故,“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大伙儿都懂。
按常理,既然是亲戚,天生带着“亲”字儿,行事自然应该替你考虑才对,而或许正是这种期待与现实的落差,让我们反而更多体会到世态炎凉,人情世故。
以至于大作家路遥在 《平凡的世界》这样书写——
这种深切的感悟,或许正是来自太高的期望,你希望他们对你付出真情,但收获的却是不懂感恩、不懂珍惜、不懂祝福,还强加于身心的联结。
不仅仅是文学大师这么认为,换成市井俗人,概莫如此,君不见有打油诗如此描写——
但,这是一种认知偏差吗?因为人们更愿意吐槽,而会把好事当成理所当然呢。
显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好的亲戚也是大有人在的,患难之中送上真情的故事并不少见,不过,总体而言, 亲戚作为介于家庭关系和 社会 关系中间的一种存在,承载更多的肯定是矛盾。
我们往往会把对家人的期待放在亲戚身上,于是,当亲戚表现出 社会 关系中冷漠一面时,往往就会引发我们的失落,与此同时,过于亲近的距离使得矛盾被无限放大,外加代际之间的摩擦,进一步加剧了紧张的关系。
现代人生活最大的变化之一,就是逐步摆脱地域限制,在更大的地理空间内活动,这就使得传统亲戚之间基于地理空间的距离被拉大,联结强度逐步下降。不过,中国传统文化历来十分重视族群关系,相信亲戚关系不可能发生太本质的变化。
况且,亲戚关系仍然有着不可替代的特殊价值,比如在商业领域,中国现有的民营经济中,很多企业中都或多或少融入了亲戚关系,而且从数据上来看,这样的企业往往是可以发展起来的,因为亲戚之间的特殊关系,有助于形成统一的利益体,这是特别值得留意的地方。
但是,不可避免地趋势就是,随着世界更大范围地一体化,未来类似于亲戚、部落甚至民族这样地关系都会被淡化,关系会走向两极化,一边是一体化地世界,一边是小家庭、同事、亲密好友形成地小团队。
或许那时,我们反而会开始怀念,曾经令我们牵肠挂肚的“亲戚”吧。